2007年12月10日星期一

(九)开门办学--农场,秋


秋天的时候,再去过一次校办农场,那时已经有十四五岁了。
这一次是学割禾。
秋天是一种天空高阔、气候凉爽的季节,秋田在微风里摇曳着,金黄的谷浪搅拌着些刺目的阳光,让人总是有昏沉想睡下去的感觉。那条宽大的溪水照样在田边上流淌着,岸边照样有一些硌脚的贝壳和田螺。那个曾经让我们象软面条一样搭在上面下不来的踩水车,黑黑地在逆光里显出它质朴的线条。午时的秋风再一次扫描过去,所有的眼睑又多一次瞌睡。

再来的时候,大家已经熟门熟路了,知道男生往哪里去女生往哪里去,知道灶火怎么样烧大锅饭怎么样煮,女生们取了热水躲在哪里用。
白天下田割禾,每人拿了一把镰刀。镰刀弯弯长长,象一柄黑色的月亮,不同的是肚子上长满了剌。面对着一望无际的稻田,左手一把伸出去握住稻谷的腰,右手一下刀割断稻子的桔杆。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割才标准,我只记得两三刀下去,我的小指、中指和无名指三个一起喷血,血顺着我举起的袖口一直流到肘,我使命用另一只手捏住手腕,尽量止血,不敢出声,也不让别人看见。
割下来的稻谷堆在屋子跟前的一块水泥地上,那块水泥地叫做打谷场。打谷场上有一个打谷机,一个同学把稻子从谷场上动送过来,另一个同学就它们塞进一个象风琴样的口子,随着脚下踏板的踩动,风琴的另外一端就会吐出完整的、和桔杆脱节的谷粒。这个风琴被所有的同学们抢着踩,与其说是争先恐后的劳动,不如说是抢这个大玩具。
由于割下来的稻谷需要晒,夜里怕有人偷,而且花生地的花生也颗粒饱满了,也怕有贼,于是同学轮流值班。晚上天一黑,值班的队伍兵分成两组,一组是守花生地里,另一组是守谷场,两组人还时不时地流动放哨,好象阶级敌人或坏份子无时不在的样子。
守谷场的人没有什么,因为谷场紧挨着房子,房子里住满了男生女生。糟糕的就是守花生地的人。花生地在离房子五六十步远的地方,两边接着黑漆漆地稻田,另一边下去就有几座坟碑。不要以为有萤火虫的夜晚就浪漫,有蛙唱的黑夜就销魂,不是的!值班的三四个同学坐在一条长板凳上,谁都不愿意坐在最靠坟的那边。第一个坐在那头的说,我要去去厕所;几分钟之后,第二个开始感觉汗毛竖起,于是就说,我去拿件衣服;第三个索性就不坐过去。没有那几堵温暖的肉墙抵挡之后,的确是感觉阴深,第三个人于是站了起来,第四个想都没有想,拉了老三大步就往宿舍的方向奔跑,跑回来还气喘嘘嘘地陈诉:鬼,有鬼呀!
守谷场的是几个不安份的男生。男生在班长的带领下四处巡逻,终于有敌情发现。
顺着稻田的方向,看见了有手电的灯光在田地里忽隐忽现,很象抗战电影里的信号灯。那时大家很齐心,好似大敌当头,为祖国为人民英勇献身的机会就要到来。随着班长的一声令下,七八个人都找了条或大或小的棒子在手里,猫着腰,潜伏在稻秆稻墙之下。那灯光还在招摇地前行,灯光里透露着对红卫兵小将们的藐视。班长挥了挥手,说“前进!”于是,就看见几条黑影无声地窜出去;过了一会儿,班长又说:“卧倒!”于是那几条身影又蹲伏在稻杆旁边。折腾了好半夜,被跟踪的人终于露出原形:原来是两个老农在溪塘边捉鱼和泥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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