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4日星期四
华太的传奇故事
那天正值阳光灿烂,我在诊所的玻璃门上掛了一块“back in 30min.”的牌,就出去闲逛了,走在一条开满紫色丁香的墅边时,鸟儿啾啾地叫了起来,这是诊所的电话转接到手机的声音。
“我是华太呀!记不记得我呀,三四年前我的肩膀......”电话那边说。
华太?不就是那个虽然五六十岁、可是依然每日都要跳舞、头发挑染得金黄、身材保持得象个运动员、日日都上饱了发调那个!
“当然记得!”我说。她是几年前在我这里看过工伤的。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说:“啊呀,你变化很大,和从前很不同!”
我很惭愧,也不敢知道自己是往哪个方向趋变,答嘴道:“你可是一点没有变啊,还是那么青春漂亮!”
华太很喜欢说话,往治疗台子上一倒,几乎你什么都没有空隙思想了,光听她说就行了。
“为什么你国语说得这么好呢?你不是从香港来的吗?”我问。
“印度,我是从印度来的!”
我吃了一惊,“喔,印度也有说国语的吗?”
“有的,有华语学校嘛。我是在印度出生的。”
“六零年,我在印度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华人在那里还分成两派:一派是国民党的,一派是共产党的,国民党的讲客家话,共产党的就讲国语,我是共产党的学校里读。”她叙述得很象讲小说。
“我爸爸是共产党那边的。那时,印度政府总是抓人,他们说共产党是间谍,我爸爸就被抓进去坐了三年的牢。”
“中国那时对我们很好,每年都有派船过来接华人回去。”
“是共产党吗?”我问。
“当然是啦!那时很多人都给自己做很多衣服、准备很多行李上船。很多很多的华人就是那个时候回国的。”
“坐船要钱吗?”
“不要,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是中国人,只要你想回国。因为我爸爸的缘故,我们家前两次就没有回去,本来我们想第三次一定要回了,谁知道印度政府不让中国的船进来了,他们怕国际影响不好,怕人家说他们排挤中国人,所以那一年就把我爸爸他们给放出来了。”
“那你们最后又怎么会来加拿大呢?”
“都是我因为我哥哥啦。我们家有一个远亲在香港,所以就介绍我哥哥过去作工,之后,他从那边去了一次加拿大,回来就说:哎,那边很好哟!不如我们都移民过去啦。”
“我哥哥第一个移民过去,之后就每过一年申请一个兄弟姐妹过去,我有四个哥哥二个姐姐一共七姐妹,我是最后的那一个。”
“这么说,你是第七年、也就是最后一个移民到加拿大来的?”
“不是,我父母比我还晚来,我当时还拒绝过两次,所以又多过了两年。”
“那时我才十九岁,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你知道,十九岁的女孩子是多么漂亮的时候,我那时正在恋爱,deep in love ,哪里舍得离开那个男孩子!当签证官问我愿不愿意移民加拿大时,我答:不愿意!他们就吃了一惊,说:为什么?我说:我的男朋友在这里,我舍不得离开他。然后他们又问:那你可以拒绝申请的嘛!为什么不同你的家人说呢?我说:不行的,他们不会听,他们会打死我的。事实上,我哥哥他们就被我气得疯了,他们打电话对我爸爸妈妈说:打死她,把她剁成一块块地运也运到加拿大来!我的父母,更是跪在地上求我啊,他们怎么也不愿意我要嫁给一个印度人!”
“哇,真是浪漫!”我被她的故事感染。“之后呢?”
“我父母对我说:求求你了!如果你真心喜欢那个男孩子,我们也不反对,你过去了还可以申请他过来的。那一下,我就动摇了。”
“这就是你现在的老公啊!?”我问。
“当然不是啦!”她说。
“我来了多伦多之后,起先是住在我姐姐家,我姐姐又和另外一个女人分租一套房子,那女人她后来成了我的嫂子,而这个嫂子的一个朋友、就成了我现在的老公。”
“那时,我老公总是跑去我嫂子那里玩,我们就认识了。起初只是好奇,因为我从前没有交过什么中国朋友(虽然她自己是华人),去到他的屋子后,看见他什么事都是自己打理的,感觉很是欣赏、甚至有点崇拜。因为印度男人是从来不自己煮东西或收拾屋子的,他们从不做家务。”
“我就那样几乎每个礼拜都在一起玩,吃东西、逛街,什么都在一起。起初只是觉得喜欢,并没有爱上他。”
“我照样每天给印度的男朋友打电话、写情书,他也交了一个在香港的上海女朋友。”
“那时,他们差不多就要结婚了。可是,他女朋友的女朋友忽然对她说:你要小心呀,他是不是脚踩两条船呀,他和她(说我了)每天都在一起!”
“于是,他女朋友就出了个主意,说:不如你到香港来吧,省得我到多伦多去。”
“可是他就是不想去才叫她过来的嘛。就这样一拖,就变成了不了了之。”
“然后,有一天他的父母从香港过来玩,看见我们俩个形影不离,就以为我们是在恋爱。回到香港之后,就发信过来说: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结婚的钱、东西、和酒席,你们过年就回来结婚吧。”
“有一晚,我老公就走来我住的宿舍,对我说:跟我回去结婚吧!”
“我一听,哇,那个感觉好奇怪,就哭了起来!”
“是百感交集吧!”我说。
“是呀,我感觉很复杂,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不开心,就不停地哭呀哭呀!我心里其实那时是有点爱上他了,可是印度的男朋友怎么办?我怎么同他说啊?”
“我哭了很久,后来,就给印度的男朋友写了一封信:I'm sorry! I found out somebody else!”
“哇,你在印度已经用英文了。”我问。
“是呀,英文、国语、广东话,印度话我也会。”
“再后来呢?”我穷追。
“那时他们家给我们一万块钱,我有二千五,他有二千五,加起来有一万五加币。我们想去租套房子,朋友就说:为什么不买栋房子呢?我说不够啊!朋友说:够的,去找个地产经纪吧。”
“我们第一栋屋是在downtown,有三间睡房的独立屋,当时只要五万元(那是三十年前,现在至少要三、四十万了),我们才向银行借了三万五。十二年之后,卖出去时是十六万。”
“平均每年一万。”我说。
“是呀!后来又买了一套是二十四万,十六年之后再卖出去是三十八万。由于要供房,我打工打得很辛苦的!我一边在外边打衣厂的工,一边又在自己屋子的地库里帮人剪头发,每剪一个大概8元钱。我在印度时曾经是帮那些电影明星剪头发的,那时啊,围在我身边的男人不知道有几多,好象我就是一块糖胶,那些男人就是赶不走的苍蝇!”说到这里时,她有些兴奋。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中了什么邪,都说love is blind,我就偏偏爱上了他,我的这个印度男朋友--几乎什么都不会,只会弹吉他。”
“这就对了,音乐和艺术本身就是迷人的。”我答。
“啊呀!当时,据然有人出每月一千元(印度钱)让我离开他,那在当时是很多钱啊,可是我都不肯!”
“有再见他吗?”
“有啊!他后来移民到美国。当我儿子七岁时,他过来加拿大看我。”
“再见到他的样子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曾经爱上了这个人!!!”
“他秃着顶,驼着背,挺着一副大肚腩,一副极其普通的衰老模样!”
“他应该那时不老的,才三、四十吧?”
“是呀!他那时还想和我叙叙旧情,手就那样想摸到我的手边来,嗤!”
华太发出了一个鄙夷的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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