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10日星期一

(八)开门办学--农场,春


第二、三次的开门办学都是在学校自己的农场。农场在一个叫扬子洲的地方,从我们学校走路过去大概要三四个小时。有几个能干的同学从家长的单位那里借来几辆三轮车,于是所有的被子和书包就丢在了车子上。剩下来的就是两人一排的长长队伍,象条长长的蚯蚓蜿蜒地从由学校集合后出发了。
印象最深的就是离开城后郊区的田园道路。那时或许正值初春,高低不平路面上清晰地看得出车轱辘印。路的两边是高高的柳一样的青绿,树之外是稻田和菜地,黄灿灿的油菜花象日照一样铺展开来,感觉既温暖又写意。阳光懒懒散散地照耀下来,那些路边肥厚的桑叶乍叶,让男女生们雀跃。空气里弥散着泥土的潮气,家畜和菜田的气味同时在阳光下蒸发着,象一笼新鲜的馒头。黄牛们时不时地在土坡上吃草,公鸡趾高气昂地站在路的中央,皮光毛亮的家犬看见新鲜就吠。记忆中的一切都是彩色的,鲜活的,有趣的。一路上的行军,说是队伍,感觉却是游玩。忘记了老师在干什么,也不记得当时有没有班干的管理。
在学校农场一住就是七天。一栋小小的砖瓦房,几块水稻田,几块菜地。
最先面临的是吃住。吃就是给你们一个烧柴的大灶、一顶巨大的铁锅、和几付扁担及水桶,自己做去;住就是给你们两间有上有下的通铺木板,自己睡去。厕所是另外起的一个茅棚,中间一隔男女,底下一个大坑,上面搭两块木板,没有灯,没有纸,也没有水。有一个男生酷爱读书,偷偷拿了本“三国”跑到小厕所里,正在享受时,被外面的声音一喊,吓得不是屁滚尿流,却是手颤书落。打捞了工作进行了究竟几十分钟,冲洗之后又被日晒了几次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那本臭书后来又传阅了好些人。
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首先要去掉娇生惯养和骄傲的骄娇二气,其次要培养吃苦耐劳的共产主义思想。
第一天的班会,遭到批判的是我们一对乖乖女。说她们是乖乖女,是因为俩人从来都遵纪守法,既是按时完成作业,又不迟到早退。那两孩子,一位来自江浙的一个工人家庭,父母不在身边,跟着某个亲戚,当她刚转来我们班时,一走课堂,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简直就是小仙女下凡!另外一个出自严师之家,因为她母亲是我最崇拜和最尊敬的小学班主任。两位稚嫩清纯的妹妹,正值招人怜爱花季,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批斗的暴风骤雨。也许,在班主任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个题目,她也只不过是借题发挥;也许,班主任以为若非她及时否定了这个事件,这对孩子的前途可能就毁于这一瞬。
事情源于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在一个被水淹没脚踝的稻田里,还没有开始也更没有学会插秧,两个孩子互相搀扶着,小心地在油滑地泥田里行走……就是这一幕,班主任叽嘲地否定为:“竟然在水稻田里跳起了资产阶级的交谊舞!”
说实话,当时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什么叫交谊舞,但是每人都明白,那一定是非常低级下流东西。事后的多少年,两位资深的妹妹一忆起少年时代,一种耻痛和羞辱就涌上心头!
好在那时还没有“断背”之说,不然肯定又是另一个题材了。

没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