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5日星期三

餐馆老板


有人说:motel给韩国人做、出租车给印度人做、餐馆呢就给唐人做了。这当然不是指所有的,但是很多移民到北美的人,起初很难找到自己的生存位置的时候,这些行当的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比较容易上手。
来过我们诊所的唐餐老板,静下心来一数,还真是一大把。

老板一:
菜生是和我差不多的时候搬到这个plaza里来,他在我对面building里的food court里面开了一个日式的铁板烧。菜生做的菜很好吃,那些便当装在一个红黑木漆的盒子里,看起来既干净又美味。奇怪的是,餐馆只开了一年就关张了。
菜生来的时候,不发烧就是咳嗽,每次送过来舌头给我看一眼,再打一分钟的手脉,之后就挥挥他那糙皮的手和油渍渍的衣袖说:“药煲好了打电话给我!”
他是忙得连喝药都没有时间的那种人。
菜生的口头蝉是:“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老板二:
维姬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当她下班光顾诊所时,穿着迷妳小短裤、长统靴,披散着一头秀发,让我几乎认不出她平时干活套着长袖的机械样子。
维姬在她父母的餐馆里收银,父亲和男友在厨房内主厨。和菜生不同的是,维姬她们家的餐馆在这一带远近闻名,虽然同样是在food court,然而她们家的餐馆占了比别人大一倍的营业位置,种类繁多,无论是西式还是中式,价廉物美,生意好得使整个plaza都随之兴旺起来了。
长期的站立和掌厨,让维姬的老豆(粤语:爹)和男友都患上同样的毛病:腰痛和网球肘(也许应该称之为炒菜肘)。
老头儿每次倒是不怎么哼哈,小的就每次都是唉声叹气,诉苦道:“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小的其实才不过三十岁。

老板三:
有一对本地出生小夫妻,由于多伦多的中餐馆太多,竞争太激烈,就情愿每天花多两个小时开车,跑到东边的一个小城市开了一家中餐馆。
小夫妻每天起得比鸟早睡得比老鼠晚,冬天的时候,天还没有亮,plaza里还只有一间餐馆开了门的时候,整个停车场里静悄悄地,他们的车象探照灯一样每周准时地亮在了诊所的门前,当然,我也是属于比较勤奋的人之类。
小妻子是小丈夫的好帮手,小丈夫主厨,主厨对我说:“千万千万不要去我们餐馆吃饭!我做的是鬼佬生意,那些东西,连我们自己都不吃!不过,钱就真是好赚许多。”


老板四:
和生确实生得一团和气,不管是有约没约、要等不要等,或是碰到哪个医生,总是笑嘻嘻地说好。不要以为和生有的是时间,不是的,是因为他的餐馆很近,就在马路的对面,甚至不需要开车就可以步行过来。
和生的餐馆说大不大,只有七十张台位;说小不小,每日的营业量万余,用和生自己的话说,每天如果不入帐八千就叫亏本。
和生来自于广西,一九八零年跟别人一起偷渡,当时全家给他凑了五百块人民币作为偷渡的费用,来到多伦多之后用难民的身份申请移民。起初是在餐馆打工,打着打着就偷学的手艺,当餐馆卖的时候就自己把生意接了下来,从此做起了老板。有一天,一个广州来的朋友给他介绍一个女友,于是就回国相亲,相中了就结婚,很快就搞定了老婆的移民身份。
和生一辈子工作从没放假休息过。和先生说:“我很想回去看看,我已经有十八年没有回国了。”
“那就回呗。”我说。
“不行啊,回了没有人看住餐馆。”
“老婆呢?”我知道他老婆每天坐台收银。
“就是老婆不准咯!老婆说,大陆太乱,男人在那里都要找女仔玩的。她不放心。”
“你赚那么多钱,去哪里散心都是一样的。”我怂恿他。
“我没有钱。我的钱全部都被老婆拿走了,她每天把收到的钱全部自己存了起来,不让我知道存在哪里,也不告诉我有多少。”和先生笑嘻嘻地说,一点也没有痛苦状。
我大笑。“那么你哪里来的零花钱呢?”
“她给的。她每次给工人发工资时,我都有一份。”
“和其他厨师一样多?”我知道他是他们餐馆的主厨。
“少得多!”他答。
“所以,你是给你老婆打工啊!”
他和我一起笑起来。
老板五:
杰夫虽然只是个资深跑堂,不过他差一点就做成了老板。
杰夫的这家餐馆位置在市中心湖边,无论是游客还是公司上班族,都是这家餐馆的主要生意来源,他们有三百多个座位,装修豪华,价格不蜚,是华人餐业的一颗明珠。
杰夫有四个老板,四个老板各负责餐馆的一个部份:红案、白案、早茶、大堂等。他们当年在一起为别人打工,打到差不多的时候就合伙把这个餐馆买下了。
四个老板里面,我见过其中的三个,还有一个据说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太喜欢的、成天和大家作对,还没有等到杰夫带来见我时已经患了晚期鼻咽癌,撑了不到半年就自动退场了。
本来没有了争斗的餐馆应该是太平天下更好生意的,谁知道鼻咽癌打击也有辐射,让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板忽然之间同时有了激流而退的想法。于是,杰夫便找来了他的一个香港富豪同学,同学看杰夫这么热爱餐饮,有心撑杰一把,打算顶下店来让杰夫做老板。
“唉,不是我不帮他!”同学在我的治疗台子上继续描述着:“实在是他们自己内部搞不定!一下子给我这个价,一下子又不肯说还要商量。”同学嘲笑道:“那你们自己慢慢商量吧,不要玩我了!”
于是,我就又有幸遭遇红案老板好似洗碗工一般地模样和半肢不随的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