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5日星期二

糖氏夫妇


糖氏夫妇并不姓糖,而姓Tsang,是香港拼音的姓,因为我不知道Tsang怎么发音,所以就当作Tang来念。


糖太自小就有习惯性的便秘,因为公司有很好的医疗保险,夫妇俩一起每年单是针灸就有一千六百元的费用,所以糖生就陪太太定期来看中医。


糖太生得文静,一副白色透明塑框的眼镜,齐眉齐耳短发,不仅书眷气足,而且还象三十年代的学生。虽然年过四十,可是身上无论是手表还是鞋袜,甚至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都是迪士尼米老鼠的徽记。


每次糖太进来,糖生都粘在其后。


第一次打针灸时,糖生站在屏封的外面,糖太在里面低声吟唱道:“哥哥,我好惊(广东话)哟!”糖生立即就冲进来了,双手握住糖太的手,说:“唔怕,妹妹,有哥哥在哩(你)身边。”


那时,糖生也四十有五了。


花开花落,我已经对糖氏夫妇的甜腻和亲密麻木不仁、视若无睹。


每次糖太在治疗台上躺定,我知道糖生很快就要说:“妹妹,你乖乖得啊,哥哥出去行一阵,一阵间就返来接你,拜拜!”


每次糖生回来接太太时,门铃一响,我知道很快就会有个声音说:“妹妹,哩(你)掂(怎么)样啊?嗨唔嗨(是不是)想哥哥哩!哥哥还(回)来喽!”

有时,他站在布帘外面,一旦不确定太太在哪个方位,双足在候诊的空间来回地踱,象迷失的羔羊一般,说:“妹妹,哩嗨宾哆(你在哪里)啊?哥哥返来啦!”或者“妹妹,哩(你)好不好啊?疼不疼啊?唔怕(不怕),有哥哥惜噻哩(心疼你)嘚!”

糖生叫糖太“妹妹”的次数自然远远超过糖太叫“哥哥”,因为哥哥“惜噻(心疼)妹妹”。

终于有一次,轮到“哥哥”出事了。那天,教会组织外出赏枫,大家在一起打球时,糖生不小心跌了一跤,把个腿给跌断了。

打着石膏的糖生被糖太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玻璃门外走进来。只听见糖太低声地说:“慢点,小心,小心。”然后把一个不用爬楼梯的治疗床留给了先生,看见糖生卧定之后,就对着布帘子小声地说:“哥哥,一阵间见!”就去到另一张治疗床了。
羡慕糖氏夫妇的话早已经被我说完了,我都不好意思重复。


我明白,这二十年如一日的甜蜜,是我有幸饱享眼福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