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8日星期六

(七)老好人,坏人和坏事


每一年,我成绩报告单上的评语上,一定少不了:“老好人,不敢于向坏人坏事作斗争”这两条。我想,我的老孖也一样。这是指那些上课见别的同学说话或做小动作不出声,或者装做没有看见;见同学吵架或打架,不能挺身而出给予应有的教育;对所有的不遵守校规、不守纪律等不良行为既不制止也不纠正的行为。前者是老好人,后者就是坏人和坏事了。
象我这样的老好人其实有不少,男女生都有,多般是些胆小的、发言时声音似蚊子的;内向的、被人挖苦了也不敢出声的;家庭背景比较知识化的、成绩也比较好的。因为不主动帮助其他人,这样的成绩好比较容易让人联想到自私。不过,在第三个学期的时候,我和老孖也很努力改正这个错误,我们主动地和几个从来没有被教师表扬认可过、成绩也总不翻身的同学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
那个学习小组设在我的老根、也就是我后来的同桌的家里,她的家靠近赣江,而我的家靠近东湖,距离有个把小时之远。每次星期日往老根家走时,象走在鲜花盛开的大道上一样,觉得自己很上进、很积极、很和群众打成一片、很乐于助人、很先人后已、很团结同学等等,很多的优点都让我觉得这回的成绩报告单应该和上次不同了,这样的感觉让我很是得意。而向坏人坏事作斗争这顶帽子,我一直没有被摘掉,好在大学里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坏人是谁呢?应该说,万疤子是比较典型的。记得班主任开过一次批判班会,是专门针对万疤子抽烟的。和万疤子有关的批判班会究竟有几次,其实我也记不清楚了,总之他是班上面皮最厚的一个,因为从来都没有看过他流一滴眼泪,也没有见他有什么痛悔之态,甚至还总见他笑嘻嘻的,班主任称他嬉皮笑脸状。
应该说,万疤子也比较孤立,象地富反坏分子被无产阶级镇压一样,他的前排坐着班主任的大红人,边上坐着个比较上进的红卫兵,后面是墙底,边上另一组的同排上冤家对头地坐着我们的班长。
不要以为班长都是规规距距、成绩突出、吃苦耐劳、先人后已的大公无私分子,错!我们的班长之所以成为班长,是因为他是我们班主任最吃不烂的人,借着他爹还是班主任的战友—物理老师,班长就象她手里捏一块烫饼,吃又不是,不吃又不是,不能丢,又不能揣在怀里。这是我们班主任最阴毒的一招,选他做班长,给足他权力,再配佐料似的给他一点职责,还时不时地给点表扬的糖果奖励奖励。别的同学拿足一百分也未必听得到一言半语的赞扬,而班长呢,只要对万疤子稍加呵斥,就能获得班主任赞许和肯定的目光。班长也借此极其满足了自己的荣耀和威信。
每节课一下,你就看见一群坏人尾随着班长,他们踢球、贫嘴、给同学起外号、对某某品头论足,架就基本上留在校外打而没见校内了。班长的嘴还非常之油,这点遗传自他的老爸,他老爸给我们讲课有如讲相声一样,常常引发暴笑。有一次,坐在我隔壁组斜角上的班长,对着我妈新给我买的一双鞋足足品味了一节课,他称它为“宝剑式皮鞋”,害那双鞋从此没有了户主。
二十年以后,班长曾经豪爽地宴请我们十几个同学,他接连请我们大吃了两顿自助火锅。趁着牛羊肉和辣辣地热气,班长醉迷迷地说:“如今,我的崽已经遍布全中国!你都不知道我有几多个崽,连我自己都不晓得!太多了,太多了!哪里都有,中国的每一个城市……”
我们都不清楚班长在做些什么生意,需要全国到处跑。不幸的是,当他给自己老婆生的崽还不到二岁时,亲自死于一桩车祸。一辆满载着货物的运输车翻了,而他就坐在车的棚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