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6日星期二

我知道,你知道


今天是二千零五年的四月十二日,是我父亲的生日,如果他还在的话,应该是七十有二了。
数年前,那时我还在新加坡,早上迷迷朦朦地从梦里出来,清晰地记住了父亲跟我说的:他要去法国。说完他就越过我们几个(母亲和弟弟)的身体,从一个出口出去了。我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出口,但是醒来后惊讶地发现,那一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父亲离去之后,给过我很多很奇怪的梦。
有次梦醒发现一个人站在床边,我死命企图推走他,但是手脚都好象被粘住了在他的身上,令我不得动弹。他说:“你怎么了?是我呀。”我说:“爸,你吓着我了,我不知道是你。门都关了,你怎么进来的?”他指了指我卧室之外的客厅,那一道本来是墙的地方说:“你看…”我看见了那里有一扇明亮的窗,阳光正灿烂地从外面射进来,射出一束极强烈的光。
  我知道,其实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不论我出什么问题,有什么需要。
父亲出世的时候,有个算命的说:他和他的父亲相克。也就是说,不是他死就是我爷爷死。我爷爷据说还是孙中山的私人医生呢,他没有相信那个算命的先生,坚持生了他最后的那个儿子。但是不幸得很,他还是被那超能的儿子克了,父亲一出,他自己的父亲就没了。   父亲的一家,从他爸到他四个哥哥,全部都是西医,又全部都夭于五十几几。父亲是他爹的老崽子,所以他特别聪明。
我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我这么以为,我妈也这么以为,因为他好象是与生俱来什么都会。   
父亲拉得一手好琴。小时候,我常问我妈:为什么爸爸的二胡会跑到那个合子里去的?那是我妈总引为自豪并且常拿来说笑的事。到我十几岁时,父亲开始教我拉小提琴。现在想起来,父亲他没有上过任何音乐学校,也没有看他有过任何音乐课程,凭什么他能自己拉琴并且教我的?
  父亲会的乐器还真是很多,我见过他弹风琴,拉手风琴,打洋琴,拨琵琶…那时还没有见谁家能买得起钢琴呢。
文革时,我还很小,只记得父亲他们医院里的标语全是他一人写的,因为他的毛笔字好。他不仅字好,还会画画、做木刻,当时随处可见我们家的那些被他刻过木头,大多是毛主席像什么的。我很清楚地记得他是怎样珍爱他的那些木刻小刀的,以至于现在我在多伦多的任何工艺店里看见它们,那怕是比较近似的油画刀,都会激动和兴奋,好象他把喜悦都延续给了我。    我没有听过父亲唱歌。他成为我爸时我觉得他已经蛮老了,至少有三十好几了吧。(其实算算也不过二十八岁)。可能是因为太聪明,到了我能记忆他的时候,头发已经掉成近似列宁。妈说:你爸过去曾经是男高音,唱美声呢。
我以为,我们家是我和父亲待的时间最长,因为文革时我妈被派到医疗队下放,一去就是多少年,我弟那时还没有出生。我的很多记忆都是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每天带一只李玉和的饭盒回来给我;半夜把我从别人家抱上楼回自己的床等等。我据然管带我的那位阿姨当妈叫了很多年,都不知道妈其实只有一个的也不能乱叫的,直到我上大学想改口都叫不出“阿姨”两个字。
  我妈刚下放那会儿,我应该是五岁左右吧。我记得我那时很想念妈,常一个人躲在阳台上,对着妈的照片偷偷抹眼泪。我爸他也不做声,好象没有看见一样,拉着我的衣袖,操着他那广东普通话说:“走,我们去看电影。”
我和他看过很多电影,有些电影都看过很多遍。那时,他大概还有几个是歌舞团、话剧团、京剧团的病人,所以当时上演的什么戏票他都能有。我们的位子通常都是好好的,坐在很前的排位,常常有人从台角招手向我爸打招呼,让我觉得很自豪。看到晚上回家时,有时他用自行车带我,车骑得飞快,直到我在后座上惊呼,我能感觉到他那时弄得我尖叫的开心。有时我们走路回家,通往家的黑黑的小巷特别安静,只有几盏昏昏欲睡的路灯象星星那样照耀着。我牵着我爸的衣服角,一边走一边打着瞌睡。很多年后,我都向人们眩耀我有过一边走路一边睡觉的经历。我肯定我那时是绝对睡着了,因为到了家的院子门前时,我爸总会说:快醒啦,到家了。
  父亲其实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虽然他人缘极好,总有一大帮的护士们叽叽喳喳地围着他。他朋友真的不多,多的只是一些求他办事的。曾经有一个在某地区医院被提为院长的医生经常来我们家,我妈说那差不多是他最好的朋友。因为我爸在他的论文上作了一些指导性的改动,于是就被中华医学杂志选中了。我妈常说:也没有看他读什么书,怎么他一写,论文总是会上中华医学呢。
父亲就是这样在十六年前被破格从主治医师直接晋升为正主任医师的。也就是那一年,他的女儿升了主治医,他的儿子又上了医科大,他的太太终于彻底结束“下放”回到了医院。好象他一生的职责都尽完了。
  于是他就顺便也让竞争对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从此山中就再也没有老虎了。

2008年8月19日星期二

恶梦


清晨一大早,当天边还透着些红云的时候,起床开车向一个什么地方驶去。
路是一条不太宽的泥泞小路,路的两边是民居,那是些有屋檐的平房,住户的门对着路,有几级台阶上去。
车沿着小路开出去,只开了大约几分钟,来到一个象湖面一样的盲端,只见:一条长龙一般的火车正沿着和我们相同的方向驶出来、然后直冲水域下去!
火车很快就沉入水底,就是它往下沉的同时,很多人的身体就从它的窗口和车箱里浮游了出来,仔细看看,并没有看到什么活动的人。
然后惊骇地往回走。
战战競競地躲在一个什么湿淋淋的屋檐下,好象有暴风雨的样子。

2008年8月15日星期五

卖房记

一日,心血来潮,在卖房之前先买了一栋房子,以为离交接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时间足够,满是不以为然。
先是挥霍浪荡掉了五个月。到年底的时候,为了提升房子的价值,开始着手更换厅堂里的地砖、卫生间的水池和水管龙头、浴缸马桶以及灯具,在厨房的电器以及旧了的台面、餐厅的吊灯等等。好象是要嫁新媳妇,每个月少添有一个新的装饰,哄得自己不仅沾沾自喜,甚至还颇有几分眷恋和不舍。
终于迎来了次年的六月,离房子的交接还有四个月。
夏天是房产市场最旺的一个季节,经纪说:“要一个低低的价格就可以让房子快快地走;如果你不急你也可以用高一点的价格试一试市场。”
看别人家的房子,快的上市第二天就卖掉了,慢的好象也就是个把月。多伦多的平均卖房时间大约是一个半月。心里想:总应该是一个让自己装修值得的价吧?!于是取了经纪给的一个最高价。
整理屋子的过程比布置新房还叫痛苦。首先是出来一大堆的拉圾,然后是油烟机上的污垢;买来了各种各样的清洁液体,把个不锈钢的水池和木头的地板擦得油光铮亮;经纪索性把自己家里的装饰法宝都搬了过来,什么墙上挂的画、仿古的钟、古董的傢俬摆设、鲜花等等。在几束灯光之下,就着收音机里的古典音乐,一时间屋子竟然颇有些情调。
如果说, 房子卖了近二个月还没有卖出, 听者一定很不以为然, 认为"这有什么!"
如果说, 房子还没有被卖出, 而新的屋子又面临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要交付, 资金明显紧张, 你可能还会说: " 那又怎样? 不是还有银行可以贷款吗?"
如果说,房子虽然没有人买,可是看房的人却陆陆续续,今天一个,明天两个,你不可以做饭污染房子里的空气,你也不可以偷懒而不收拾你的床铺,你卫生间瓷砖上的头发要每天拈起,你大理石上的牙膏印迹要切记擦干净。每天睡觉起床,冲洗自己完毕就是视差每一个房间,看窗帘又没有打开、看喝完了的一拉罐有没有被清理、看少爷洗嗽间的吹风机有没有塞进柜子、鞋子有没有摆好、电灯有没有打开等等。 这真是一种心身催残,有句名言叫做“钢铁是怎么炼成的”,现在我想答“意志就是这样打造的”。
某一日,夜晚九点多,有一个电话从地产经纪打来,问:“你肯不肯在30天内交房,因为有一个买家很有兴趣?”30天虽然是很短,可是离自己下一个房子交付的时间还差一个半月,也就是说,你要把整个家搬出,连同你和你的全家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另外一个不是自己家的住处,花钱是小,时间和地点都在限制之里。虽然思索了几秒,还是赶快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只要能尽快地把房子卖掉,此时什么都好商量。
答应的第二天,开始谈买卖合约。对方的经济是一个栗色头发的白种小鬼,虽然没有看到其人,可是从他留下的名片上看,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生意熟手。双方所有的发言,都是由地产经济代理。签约的整个过程,都是由这个小鬼和一个川妹的电话及传真往返来完成。
一开口,鬼子就砍掉我们原来价钱的百分之五,砍得我血肉横飞,川妹子说:这算好的,没有砍你百分之十!这可是在我被迫将原价降了百分之十二的基础上哦!
一讨一还,拉锯战连拖了两日,在打得我心痛肉痛的价位时,小鬼说:“房子如果10之内交付,成!”
十日?!用最快的速度计算我的打包、运输、搬家、落户、傢具存放、银行、律师等等一系列的操作以及可能性,仍然回答:成交!
接下来的第一个休息日,和老公大吵一架,他说:“早就告诉了你今天要去银行谈帐务和贷款!”我说:“早就跟你说了这是搬家之前唯一的休息日必需在家打包整理!”吵来吵去,不觉已经到了中午的预约时间。老公说:“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们没有时间了!”
来到银行时,年轻美丽的华裔银行办事员脸上全无对迟到者的迁怒,货款的所有事宜都在短时间内顺利地谈成,只等着回家准备必须的文件和材料。
不觉到了签定合约的第三日,律师搞定,银行也搞定,最后一道程序是验屋师验房。
这日下来,怎么没有电话呢?我奇怪。到了夜晚九点多,经纪打来电话,她声音低沉,听电话的人忽然声音高八度,说:“什么?!”
美女经济宣布:“因为验屋时,发现屋顶阁楼的房梁上,发现了霉变!房子被退回来了,明天开始重新上市。” 这时那个感觉,就好象即时就能飞翔的气球顺间被人撮破了皮,一下子就蔫没了。
清除霉变的过程倒不是很麻烦,只是用漂白水在上面一喷,木质的本色就重新浮现了出来。经纪的老公---一个做装修的美男亲自穿了隔离衣裤以及口罩,用一柄小小的楼梯,弯腰弓背、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一口开花板上的小洞、爬到了布满钉子的阁楼上,而另一个做了朋友的希腊人,搬来了他自己的一柄长长的喷雾射枪。
房子重新上市,时值八月下旬,度假的人群逐渐回城,放假的学生也准备开学。看房子的预约多了起来,有时一日接到四个看家,重新上市后的一个星期,从周一到周五,天天有预约,到了星期六,一个订单终于等到了!
对方经纪是一个塑过形的精干黑人,光头。据说他光头之后再也没有人看出他的真实年龄,因为白头发都不见了。
黑人对川妹说:“你直接把你客户想要的价格打在合约上吧,我喜欢一次成交。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达成愿望!我不喜欢拉据战,一个价格撤来撤去,好象是玩游戏一样,有人确实那样做,不过我不会!!!”
光头的话让我们心花怒放。在签合约的细节时,美妹小心翼翼地添加了一条对我们有保护错施的句子,光头看着扑吃一声乐了出声,笑道:“看起来你上次一定吃过亏。”
第一次回合时,光头摊开两只手,说:“我很抱歉,恐怕还要多跑一次。”
坐定之后,他说:“任何数字都不需要改动,维持你们想要的价钱。我没有想到那人女人的老妈在家,她老妈(学着肥胖的妇人挺着大肚子半躺在椅背上的样子)说:为什么么不多跑几次?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完结了呢?我不介意搞多几个回合。”我们哄堂大笑。
再回来时,光头做了一个OK的动作: " DONE!"
三天之后,SOLD大字就贴在了售房牌上。

2008年8月14日星期四

无花果


梦见参加了一个什么旅行团,车在中途的什么地方停下来了。
很多人都从车上下来,说是每人交10元就可以去摘樱桃。
樱桃树长在不远处的路两边。这些树不象我们平时见樱桃树的样子,它高高瘦瘦,而且树枝非常之稀疏。那些长在顶部的樱桃样子也奇怪,是象橄榄的形状,深红色,软软的甚至皮还有一点皱折。
地面上有一些积水,路显得有一些泥泞。我点起脚走过去,抻手拨了一枝下来,叫大鱼过来摘它们。
手上拿了几颗,味道一般般。

王山鸣走过来对陈佩仙说:“我想进去赌一把!”还没有等陈回答,我就说:“去吧去吧,我支持你!”然后转向陈说:“我做过同一个场景的梦,梦里也是这样-你们两个在场,我说我要去赌一把。”
王和陈就一起进去了。(现实里,我从没有听说过王赌,我也从来没有玩过赌。)

走出来,看见一大堆人站在那里,车子还没有开。
大鱼手里捧着一大盘摘下来的樱桃,樱桃被埋在泥沙里。我问他:“为什么要放沙子在一起,这样多难吃啊!”他说,洗洗就行了,这样可以保鲜。
于是我拿了几颗走到附近的水笼头去冲洗。
冲洗出来的结果非常之奇妙,我手里的不再是小小黑黑而且皱巴巴的樱桃,而是几个粉色的大大的无花果!其中大的那颗有手的巴掌那么大,这让我非常之惊喜!
走回来再看大鱼的手上,他手里正捧着一颗象盘子那么大的无花果,淡粉色,饱满得像一支发酵了的大馒头,非常之新鲜的样子。
我说:“你都摘到了这么大的!那我吃了?”我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一颗,质感很好,很凉很新鲜的样子。他说:“你吃吧,我还有。”
于是,我咬了一口下去,唔,味道好好哟!

2008年8月5日星期二

别墅-米湖

湖面上,风象一柄象小小的刀片一样,把一面软软的湖雕削得一块块地菱形突起,好像鱼儿的脊背。一整面的鱼脊上下波涌着。夕阳藏在云里,蓝天盖着湖。
打鱼儿的船就要出发。别墅cottage的业主,那个殷勤热心的意大利老头拎来了一大桶汽油,小船在他们添加汽油的瞬间上下摇摆着,像一枚摇篮。船上的四个戴帽穿防水衣的人,此时已经完全进入渔民的状态。
夕阳出来了。阳光温和地照耀在湖边的芦苇上,让一些嫩绿的颜色反射在水底的沙滩里。
一个孩子稚嫩的笑声,像被人挤压着肚子的洋娃娃一样,不断地从隔壁别墅的甲板上传来。孩子的妈妈是一个梳着两条辫子、带着两只大大耳环的川妹子,没有看见妈妈在做什么,妈妈的魅力已经四射出好远。
手指上烤肉的香气还没有散尽,谁家的烤炉又再次燃起,一股油烟和肉香在草地上弥漫开了,和着剪草机下面的草青味。
拍巴掌声,大巴掌覆盖着小巴掌;风声,星条旗卷着枫叶旗;水浪声,一拍一拍地打击着甲板,让黑色的橡皮圈在趸的两边摇摆着。
几声乌鸦,远去的剪草马达声。
蓝天哦,真的好蓝!没有什么更准确的形容词,可以形容这一种令人心迷神醉的湛蓝。此时的脑子象空了一样,机体也像是空心了的,没有什么冤怨、没有烦恼、没有挂念甚至心愿,一切的想法和一切的尘缘都随风而散。天人合一,我想就大概是这样的境界吧。
松树在蓝天里摇曳着,碎碎的絮语含着恋爱的窃喜。
用甲板、柳树、沙滩、芦苇做画纸,用美女、孩童、喜悦做风景,用夕阳和风来染色,用我来享受着美妙的一瞬。
从岸边拍完照回来,美女也好,孩童也好,欢歌笑语全部堆积到了我的甲板,又全都融进了我的电脑。
全部的天都黑了,只有天边还留着一抹红晕。
泛光的湖面上,听到了渔船回来的马达声。声音近了,声音和灯光同时折射在湖面上。
连飞虫都上屏幕了。
棋子姑娘一伸懒腰,踢开纱门说:“天哪,我居然睡过去,连孩子都吵我不醒!......船呢?”
“渔民都回来啦,可以打牌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