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19日星期三
(十三)我,三组
有人说,我是班主任的第三个宝贝,不过,这一点我是坚决不同意的。因为,班主任从来没有批评过朱古力,没有批评过牛粪,但是,她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严厉地批评过我,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准确地说,是一堂下午自习。那时的作业并不是很多,做自习无非就是自己提前预习预习功课,或者做完一点点交代的作业等等,无论做什么,只要和课本相关就对了。
那日我正陶醉地做什么来着,我自己也不记得,总之是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小组长,一个班干部,一个也算是受班主任信任的人。那时,手下的小动作做得很投入,时而玩玩自己的,时而偷看看前面那一桌的解剖实验室。那大概是高中一年级吧,男女生已经分开,变成男和男、女和女的坐。坐在我前面的是一对活宝,他们的课桌下每天都有新鲜的节目,那天,正上演动物实验--青蛙的解剖。正当活宝们念念有词地说:“我拔你的皮,我抽你的筋”时,忽然听到班主任在课堂上,用她那歌声一般的嗓音,连续两遍呼喊我的名字,惊得我四肢一震,木呆呆地望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啊?”我诧异地回答。我边上的老根也就是和我同年同月出生的那个女生怂着我的胳膊,低声地说:“站起来,快站起来。”于是我便站了起来。
“好啊!”班主任女高音地说,“看看你们这一组,看看你前面的那一桌。”她居然没有叫我坐下,我这是在罚站哪,天!
这对顽童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也有份,本能地用身体掩护住他们的罪证。
“看看你们都乱成了什么样子!一节自习课,你们就当做是菜市场,”班主任一边说一边在组与组之间来回踱着:“说话的,做小动作的,擅自离开座位的……还有课堂纪律没有?!”
“三组,你们全部都给我站起来!”在训了不知多少分钟之后,班主任意犹未尽的唱道。
一组十几个人从第一排的副组长钉子到最后排的我,个个都低着沉重的头站了起来,一行男一行女地站成了一溜。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班主任停顿了一下,“站着整齐的队伍”她叽讽道。此时,我的脑袋彻底地一轰,血液涌上面颊,眼泪喷涌而出。“站着整齐的队伍”是我给三组交总结报告里的一句勉励,也是目标。此时被班主任拿来讥嘲,那不是讥嘲我们组,那是讥嘲我来着,是侮辱。
班主任的女高音还在教室里缭绕,只不过那时我是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知道自己不听话地眼泪奔涌而出。
批判了多久,什么时候让坐下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全班同学都走了,班主任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教室里静得像一个人没有。我终于放下蒙住眼泪的手,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搽干。那时天已昏暗,没有灯光的教室看得见坐在我前面的一排一排黑色的背影,每个座位上都依然坐着一个人。除了我门三组,其它的组座位都空了。
如果用我现在拥有的照相机来拍摄,应该是这样的:黄昏的光线一束束地从窗外照耀进来,金边一样镶在了这些少年的肩背上,有亮晶晶的灰尘在空气里跳舞,女生的丰盈的头发象丝线一样闪烁出光芒;教室里洋溢出异样的安祥和宁静;有钢琴般柔和的声音潺潺自心底里流出。
我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有人缘,很受宠,甚至还有一点领袖感。除了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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