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1日星期四

露营阿岗昆

引子
  天黑沉沉地压了下来。先是听见了屋顶通风管道口的雨点声,接下来听见了玻璃门上的石击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下冰雹了。
  听不见风声,可是雷一阵接着一阵。没有看见闪电,却感觉屋里的灯忽明忽暗,有一瞬甚至完全黑了。
  这是多伦多今年第二次的龙卷风。我不敢出门。这个时候恐怕大多数的汽车也滞在的路上,没有谁能够出得去。
我在担心明天的露营。
出发
  天气虽然不是什么阳光灿烂,可也称得上是个晴天。头一天的风暴给天地带来的洗涤之后的清新。搬上睡袋、帐篷、气垫床、准备烧烤的肉类和一些食物,开车去朋友家里集合。
  将三辆小车换成一辆Van,几个朋友挤在一起有说有笑,说是节省油钱。这个夏天的油价是上涨得惊人,超过一加元一升的油已经创了历史的最高纪录。
朋友说:“已经有同事把汽车换成摩托车上班了,再这样下去,非得开滑轮车不可。”“还
不如说走路上班呢。”有人冷嘲道。那样的话,一天不用上班了,光是来回地走路。
离开城市,来到一个乡间的big yard sale的院落,报纸上说这里有搬家大拍买。
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跟在我们后面的是一个大呼小叫的鬼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
人叫出来的,把白人一律叫成:鬼佬、鬼婆、鬼妹子、鬼子,然后把印度和巴基斯坦一带的黑人叫做:阿差cha。(可能是过去印度人在香港当差的比较多的缘故。)
这是一座比较典型的北美房子,和城区中心的房子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有几十的年代,可是从保存良好的木质地板来看,主人一定是个很传统也很讲究的当地人。
摆在屋里的什么都有。大到家俱沙发,小到一汤一勺。最吸引我们的是那些音乐CD。大量的古典和现代音乐,很多甚至是正版連包装都没有拆,据然里面还有几张中国人的歌集。
因为实在是便宜,五块钱可以买两张,朋友W就在教唆范L的指引下,把一些印有Phillip商标的名牌货一个劲儿地往外挑,一转眼,就挑出一大堆。接下来的一路都变成了音乐会旅行。
阿岗昆Algonquin Park,是安大略省最大最古老、也是最著名的野郊野生公园。公园内有近千个大小不等的湖泊和大片的森林,还有很多的野生动物。公园内单是有管理的露营地Camping Side就有三千多个。它距多伦多350公里,开车大约三个小时的行程。为了一路上有趣,开车的朋友放弃了Highway而选择了Local,于是一路上都是农庄、牧场、牛马羊群、玉米地和田园。
厚云的天空格外宽阔,天和地蓝蓝绿绿地连接成一片。朋友Z给我们讲述当年他们驾车从深圳去新疆的情景。她说:“有一段路呀,你就只看见笔直的道路和天边的地平线相接,象去天堂一样…”
帐蓬
我过去一直在想,中国为什么没有帐蓬卖的?现在知道了,不是没有,而是因为没有地方搭帐蓬。我还很喜欢那种挂起来的吊床、摇椅,也在寻思,为什么中国没有卖的?因为人太多,所以家家都没有了后院罢。
帐蓬在这里几乎是家家必备器具,就象是汽车、烧烤炉、运动鞋一样,少它生活就不完整。帐蓬在店里卖的从大到小,有单人间、双人间、四人间、六人间等等,甚至还有可隔起来变成几室几厅的,便宜的几十元,贵的上千元。有的帐蓬底下开一个小口给狗出入,还有专门给狗或其它动物用的小帐蓬。有些帐蓬做成透明纱窗的样子,只是用来给人做餐厅,以防食物被蚊虫或小动物们来偷吃。
在这里,狗是不能被称做狗的,是Person。有一次,我对我的鬼婆邻居说:“How beautiful your dog !” 她不乐意地说:“We never see her is a dog, we treat her like our family!”说得我满脸飞红,好象我有歧视和虐待动物的倾向一样。在这里,你千万不要随便同意别人说自己过去在中国有吃过狗肉,你一定要婉转地解释:那是不一样的狗。否则别人立刻要对你“另眼相看”。
我们的朋友Z就有一只小狗,她常说:“我们家有三口人。”那第三口就是小狗。说起来也怪,那小东西不等到她主人回家就决不进食,也不玩耍,甚至不尿不便,就象身患恋爱综合症,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家门,只等那门锁一响。Z家的小东西就曾经这样绝食过两天,因为他们有一次没有带它出门,结果他们回来时那小东西欢喜得发了疯。
汽车在Camping的小岛森林里转了好几个圈,总算找到了预订的空间。

这是一个天绝的好Space! 周围是致密而高挑的树林,恰好给我们的头顶露出一片可以望星看月的天空。地下有Picnic Table 和篝火槽。顺着密密的树林,可以隐约地看到邻家帐蓬。
搭帐蓬是头一紧要的事,因为一旦下雨,除了汽车,我们将无处躲藏。用两根折叠的棍子将帐蓬的顶穿起来,向上一支,将杆四周在土壤里一固定,一顶帐蓬就成型了。然后是给气垫床充气,把睡袋解开,把拉链门随手关紧,小心蚊虫进入。
东西是不可以带到帐蓬里面、也是不能在里面吃的,不然你可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野生动物的食欲哟。
林子
已经是八月的中下旬,按照中国的历法已经进入秋季。白天慢慢地缩短,夜晚渐渐地变长。多伦多最长的白天是从早上4点半至晚上十点,最短是大约是8点半至下午四点半。
已经九点了,天依然还放着光茫。我们的露营点象是开着天窗,周围早已经黑沉沉地,唯独我们的大屋依旧亮堂堂。
躺在旅行的帆布椅上,支着脚,看天。乌云象流水一般在天上滚来滚去,一会儿露出一颗星星,一会儿什么又不见。没有风,树叶不动。没有鸟,没有声音。只是BBQ的肉香在空气里徘徊。
去看湖吧,朋友说。这一顿希腊风格的肉食吃得每个人都想行军。
林子里很黑。光线象遥远的聚光灯一道道地射进来,照耀着我们穿越的森林小路。
“为什么没有蛇的?”有人问。
“有的!你没有看见露营的Guide里说,如果你在帐蓬里吃东西,有可能引蛇进来的吗?”有人答。
“我们进来时,经过的那个Information Center的黑板上,有游客看见熊和狼的记录呢。”
“明天我们也去写一条:听见狼嗥…”一阵嬉笑。
天色越来越暗,忽然眼前一片开阔,见到一栋房子,里面还亮着温馨的灯。 “是洗澡屋哎!”朋友大叫,对窗口还帽着白色的热气的屋子说。想起沐浴,才发觉身上已经有些湿冷。
顺着进来时的记忆,找到了林子之外的那片湖。
微弱的夕阳从云层里懒散地射出来,照在平滑暗青的湖面上。老树支着胳膊半卧在水里,眼半睁半闭地看水平的天边和脚底的游鱼。
岸边停歇着几条小船。正当我们想打小船的歪主意时,大路上涌进来一堆年轻人,他们扛着浆,嘻嘻哈哈地来到跟前,告诉我们:“只要在早上十点到晚上九点之间,告诉租船处你们的位置,他们就会送船过来。三十元一条船,二十四个小时。”
“他们大概是要在船上渡一晚的。”朋友寻思道,一起目送着他们不断运上船的鱼具。
小船、湖、鱼杆、星空,好一个美妙的夜晚。 
听夜
篝火的声音还在帐蓬外噼噼啪啪地作响。已经到了最旺的时候了,火苗在黑暗中蹿起得非常清晰,难怪有人形容它是舌焰。所有的、身边的、可以燃烧的东西都放进去了,拉圾和食物残渣,还有买回来的最后一块木材。
煽火的时候,就想起了小时候帮家里斗煤球炉子。开始时,也是左一阵右一阵斗不着,不是把易燃的纸屑烧完了,就是熏得自己满眼是泪。如今,五个人一起斗这盘篝火,个个的经验都给它一个芯,一个芯覆盖另一个芯,好不容易才到圆心。
餐桌上的食物吃的吃了,烧的烧了,剩下的也都全进的车后箱。上一次,就是因为没有把拉圾收拾干净,结果半夜来好小脘熊和小松鼠,翻得拉圾袋乱七八糟,害得有人半夜追赶脘熊呢。
朋友Y也不再学狼嗥了,在这深更半夜,说不定真把母狼招来了呢。
Z夫妇还没有洗漱回来,W的帐蓬里已经有了轻微的酣声。
我这回的帐蓬很大,如果中间一隔可以放下两个双个气垫。W说我们住的是豪华套间。
气垫床很舒服,睡袋很温暖,只是刚才忘记关上帐蓬的窗户,让湿气跑了进来,以至于枕头有点潮。
听见了Z夫妇回来的脚步,还没有听完他们帐蓬里的蟋蟋蟀蟀就昏昏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是睡到了半夜几点,忽然屋顶上有了雨声。先是一滴、二滴,接下来清脆连贯,噼哩啪啦地一场大雨就下来了。才几分钟啊,月亮就这么不负责任,我迷糊地想。
有一首广东民乐叫做雨打芭蕉,我不记得乐曲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的帐蓬一定是那芭蕉叶了,不然它打声为什么如此清脆而动听呢。可能是开了“天窗”的缘故,有时水索性就是喷泻下来的,那声音好象外面是世界大战。奇怪这帐蓬是这么牢的,竟然没有一滴水进!
张开脸上的皮肤来接雨,感觉不到任何一滴。张开眼来看帐蓬,帐蓬丝毫不摇。
听雨在头顶上奏乐,听它打鼓、打锣、打拍子、打摆子,想听听它的疲惫。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水变成一注一注的,唰啦下来一阵,唰啦又下来一阵,却也并不来到帐蓬。
有大鸟呱呱地叫着,渐近,又渐远。
有吱吱地声音,象是有人用竹叶吹笛;有另一个声音和着,一声高一声低,象是问侯;有水鸟的声音,啾啾地叫得十分委婉;有驾驾的声音,听起来象是它有很大的胸腔。
睁开眼,帐蓬已经透亮。拉开拉链的窗,看见了射穿树林的太阳。
湖 小船 草滩 
早晨的阳光象一床棉被,厚厚地盖在了树林地上面。金色的棉絮和着残留在树枝叶上的水晶粒一串串、一层层地被风抖落下来。听见了雨声,点不到雨滴。
林子里的小路很是潮湿,叶片和草丛在脚底下松松软地、象抹布一样在鞋子上擦来擦去。
横卧着的枯树桩上,暴出一些新鲜的雪白蘑菇,让人回味起蘑菇的甜香味。
湖仍然还在做梦。一层薄薄的流云淌在如镜的湖面上,象一层袅袅起身的吹烟,向树的黑衣衫慢慢地印染过去。一切都是湿漉漉的,思想和情绪都是。
视线点起脚沿着清澈的湖水一路踏去,一直踏到远处的青山。光在很远的镜子上打着折子,波一道一道的。
抵达租船服务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阳光从四面八方地向大地铺展开来,让山林鲜亮,让湖水碧蓝。
放两条白色的小船下水,两片柳叶于是就在碧波里飘荡起来。觉得自己是坐在一只碗里,象一盏漂浮的灯。
有很多种不同颜色的灯在水面上漂浮着。水象一面柔软的琉璃镜,从碗里伸出去的两柄小勺在温润里光泽里不断地捣着,不是捣碎了白云,就是捣碎了蓝天。
座落在两岸林边的漂亮房子,都是一些私人别墅Cottage。岸边停小船,树间有吊床。
看见一群着泳装的少女在另一个岸边的甲板上做健身操,漂亮的肢体在阳光下旁若无人的舞蹈着,听不见她们嬉笑声。
汽车再次在森林公园的公路上飞驰着,车窗大开,耳边感觉到速度。
这个被称做国家森林公园的地方没有门票,也没有划分界限的栅栏或围墙。公路在森林和大小不等的湖泊之间穿来梭去。看到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全车的人都叫停车停车。
这是一片很奇妙的草甸子,不知是草生在湖中还是湖长在草中。阳光在草尖上扫来扫去,一会儿看见嫩黄如绒的草原,一会儿看见透彻如晶的湖盆。
端着专业相机的朋友,激动地在公路上跳来跳去,嘴里不断地叨着:美呀,真是美呀,太美了!
尾声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烧烤:树荫下的餐台,餐台边上的潺潺流水,流水周围地馥郁山林,山林之上的透彻蓝天。
“这是我一生当中最美妙的BBQ!”我对朋友说。美景,美食,美友。
希腊烤鸡翼的香味还残留在唇齿间,又来了中式的烧腊大排。
一溜烧烤的青烟袅袅地丛林中升起。我的相机在远远地观赏着,框住那些油绿的水草和青波,有紫色的野花做前景,把大家定格在体验天堂之际。
享受就是收获,收获就是拥有,拥有就在此时此刻。
感谢苍天赐万物以生命,感谢生命赐万物有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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