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6日星期三
一病房(从医记之五)
一病房在院部主楼的一层,是医院的二个重病区之一。
从绿荫环绕的前门进来,一种阴凉并着浓重的来苏儿液的气味扑面而来,再往里走,各种各样的针药味、洒精味、甚至一种长年照不进太阳而致生的潮气味儿。
走廊的地面是一种黑白细碎石纹的花岗岩,地面光滑,在春夏季的时候,渗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如不小心很容易滑倒。从大门至病房,走廊成一个工字状,前排有药房、X光室、收费处和检验科,和病房连接的工字中间有一络细长的更衣室,另一端自然就是一病区了。
有时急匆匆地赶进病房,不是先去更衣,而是穿过那道光滑的走廊先去护士办公室参加医护人员的交接班,这时,就可以瞥见长廊的窗外庭院里葱绿的桂花树并感受瞬间树枝桠间星星点点的阳光。
一病房和楼上的二病房一样,各有八十张床位,不同的是一病房的病人全部都是男性。院部除此之外,还有外科、中西医结合科、三病室等,曾经还有一个高干病房,内部设施和外部环境都优于其它科室,象一个远离尘潇的疗养院,也不知后来怎样就落俗为一个轻病区了,也不分病人的级别背景,有钱就行。
一病房里有两个行政主任,一个为主任医师,在我晋升之前,只有一个主治医,五、六个住院医,平均每人管理十几张病床。
重病区的病人多为三型寑润性肺结核、并咯血、慢支感染期、肺心心衰或呼衰、肺气肿、胸膜炎等等一些症状和体征都比较严重的患者。也有少数初次发病的,那时手上接到这样一个病人,就象中彩一样,觉得肩上的担子立刻轻了一截,巴不得自己病床上所有的病人都如此这般,这样的房查起来轻松自在许多,下班后也不会有什么牵挂。
初发的病人好发年龄段是20-40岁,男性较女性多。许多初发的人以胸膜炎为起始,一查为渗出液,没有占位性病变也没有心脏病史,虽然得了个结核很是自认为倒霉,和癌症比较起来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刚去一病房时,没出几个月,我就落了一个“抽水机”的别号,也不知是因为好彩还是护士们有意安置,住我病床上的胸膜炎接连不断。那时抽胸水要下医属,护士接到医嘱之后要专门去消毒室取胸穿包,每天看见我的医嘱就说:“胸穿包一个!(有时甚至是两)”,好象整个病房只有我永远是需要做胸穿。
把消毒好的胸穿包接过来,放在一辆不锈钢制的医用推车上,拿上消毒用的酒精和碘酒,以及一些接胸液的瓶瓶罐罐,带上一名护士,推着车子就向病房进军了。
胸腔穿剌需要在无菌下操作。首先要去B超室做胸水的体表定位,然后带病人去X光室亲自做胸部透视,再一次胸部叩诊明确最后的穿剌位置。取坐位,带手套,铺消毒巾,碘酒酒精消毒,用普鲁卡因局部麻醉,之后就用一枚比中指还长的穿剌针避开神经血管地沿着肋上缘缓缓剌入,当指下有突破感时,表示进入胸腔,放开用止血钳扎住的皮管,用针筒稍稍回抽,见有黄色液体流出时,即可固定针位,坐下来慢慢地抽它几十甚至几百毫升。
有时碰到气胸,那就麻烦一点。气胸在普通综合医院是属外科操作部分,不过到了这里就完全是内科医生自己的事情了。你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确诊气胸的状况的位置,晚了几分钟都是人命关天的事。照样是常规消毒并麻醉,然后取一柄小小的尖刀沿着肋间隙的肋小缘作一个约模公分的切口,随后用粗似椎子一般穿剌管借着全身的阴力向肋间剌入,当手上用胸膜的突破感时,立即停止动作并取出套管里的实芯针,迅速地将引流导管插入,见有气泡从导管另一端的水封瓶中溢出时,表示操作成功,可以固定引流的各处位置了。
有时值班,碰到病人家属大呼小叫地跑进办公室,说某患咯血,赶去看时,只见痰盂里也就是两三口血,便不削地斥道:“这么一丁点血还叫!”家属面赤,无助地说:“是血哎!都好几口喽!那要多少才叫多啊?”答:“一大盆!”
也不是说咯血越多才越叫急重。有一次,半夜被护士从床上叫醒,赶到病房一看,一位病人正被一口未吐出的血咯在喉管,当即窒息得没有了呼吸。于是,便跳上病床,在护士和家属的帮助下,把患者的双脚倒提,头朝下并且负压吸痰管直朝其咽喉部插去,三两下只见他一口血喷了出来,长叹一声终于捡回一条小命。
那是唯一的一件被病人喷了一身鲜血的白大褂,当夜就被我当作牺牲品给销毁了,之后还疑神疑鬼地觉得手指间仍有血迹。
不过,救人的荣耀却总是挥之不去,让许多病人愉悦在当我值班。
订阅:
博文评论 (Atom)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