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次想提笔写爱伦,思路太多,总是不知从她的那一点聚焦开始。
爱伦说,她是北平人。
第一次听她这么一说,我禁不住扑吃笑了起来:“北平?!你几时离开大陆的啊?”我相信北平在四九年被共产党解放之后就改叫北京了,大多数年轻人、或者是从中国大陆出来的人都不再这么叫了。
“我五六岁就跟着我父母搬到了香港,大学在英国读护士,之后在美国工作了很多年,后来搬到多伦多时就在AJAX的医院工作,直到退休。”她说。
“啊,难怪你国语、粤语、英语都说得这么地道了!”我感叹。爱伦的国语有着一般人说不出的口音,那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恐怕真的只有北平人才那么说话,和如今的京腔有着很大的分别,单调柔和平稳、典雅并书倦气十足,没有半点痞调。
起初,爱伦来的时候还谈到她的先生。先生是一个纯种的英国人,直肠癌术后消费了爱伦很多精力,因此,中医诊所就成了她唯一恢复能量的去处。之后,话题增多,我不仅认识了她的先生,还有两个美丽混血女儿、姐姐、姐夫、外甥,甚至她的各色皮肤的朋友。
爱伦是个非常热心而正值的人,也可以说是一个女强人。她长得短小精悍,虽然年过花甲,可是浑身却充满了活力。她每周要去俱乐部游泳三次,即使是去加洲探望女儿们也从不间断,每次针灸拨罐裸露出她的脊背时,我都看见一道清晰的黑白相间的泳衣印迹,好象仍然穿了件白内衣。“是不是加洲的太阳特别晒啊!”我打趣道。
爱伦乐意助人,这是众所周知的。有一次她邀我们一起吃饭,来到附近的餐馆,餐馆老板和老板娘在她的桌前围着团团转,给我们上的菜不仅分量增加,例汤和糖水都给了双份。我说:“什么人你都认识啊?”她说:“我帮过他们嘛!他们英文不好,很多信啊、电话啊、甚至要填表什么的都是我帮他们做的。”
说到受惠,我也亲自享受过不少,还都是物质的呢!有两场我很向往、却一直舍不得花钱去看的演出:THE PHANTOM OF OPERA 和 DIRTY DANCE,票就是她送的,八九十加币一张的票一送就是一对。如果没有她的票,我想永远可能也不会迈出那一步,也不会迷恋上现代歌舞剧。
爱伦酷爱音乐、爱舞蹈、爱歌剧,我和她交换过很多张碟,不同的是,我给她的都是copy,而她送给我的都是正版。爱伦说:“我喜欢正版的,因为有时候需要查看曲目的一些信息。”事实上,爱伦本身就是我的音乐活字典,每当我们做治疗时,我都播放一张好听的碟片,而每次我叫不出曲目的名字时,她都准确地说出:曲名、作者、甚至演唱者的名字。
爱伦有着很好的嗓音天赋,年轻时,曾经唱过歌剧,由于她的长相平平而没有能够成为她的专业。爱伦憎恨以脸换取命运的社会,有时甚至取笑她娇小柔弱的姐姐,爱伦和她姐姐桉几乎是天壤之别,甚至可以用男女来区分,不用说,爱伦就是这个男人。爱伦常说:“我姐姐是要我来保护的。”爱伦的姐姐桉也是一个护士,当年和爱伦一起在英国读的大学,之后又一起移居至加拿大,不同的是,姐姐用她的纤弱和温柔换来了一个非常绅士的丈夫、而这个夫家在香港又非常之富有。爱伦原本还有一个弟弟,弟弟是香港娱乐圈里的一个知名人士,只是去年回去探亲时,不想竟成了给老弟送终。那趟回乡,让姐妹俩好不伤感。
爱伦有两个女儿,马莉和苏珊。也许是遗传,马莉和她父亲一样,酷爱踩单车的运动。和中国不同,中国以单车作为交通工具,而北美则以单车作为运动项目。马莉的父亲不仅自己爱骑车,还每周来回开四个小时的车赶到london的赛场看比赛。而马莉自己竟坚持每日踩单来回三个小时的单车上下班!好在她所在的加洲四季如春,换在多伦多一半的冰天雪地就减少了她一半的乐趣。苏珊不同,苏珊除了模样漂亮、体形丰满优雅之外,其它的都象爱伦,尤其是坚韧不拨、刚正不阿和为人热情的性格。苏珊自大学毕业之后,从几份工作里获取了许多经验,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苏珊既升了职也长了薪。原本从不让爱伦操心的苏珊,让这次刚探完女儿回来的爱伦唉声叹气了。
年轻美丽的苏珊恋爱了!对方是苏珊的一个上司;一个比她长十二岁的男人;一个意大利和伊朗的混血儿;一个离异、有个十几岁的女儿的父亲。这些条件虽构不上至命的缺点,可在清纯而只有一次短暂恋爱记录的苏珊面前,就显得有些欠缺或不足了,这还没有什么,爱伦想:只当是女儿拿些人生经验吧,谁知过了才一年,两人蠢蠢欲动地想结婚了,这下可难坏了爱伦。
爱伦问准女婿:“你有钱结婚吗?我听说你可是欠下一屁股债的人!”
准女婿本来据说也还储着不少钱,在一次失败的生意中,把帐务输成了负字。
“我差不多就要还清了。”男人胆气不足地说:“你想我有多少钱才可以娶你的女儿呢?”
爱伦几乎笑出声了:“你至少要有付得起房子首期的的钱吧!?不然你要我女儿住哪儿呀?”爱伦毫不客气地要求。
讲到这里,爱伦再次叹了一声气:“我有个朋友,由于不喜欢女儿的男友,结果女儿索性跟那人跑了。我总不能因此而连女儿没了吧?唉!我虽然不是很喜欢,可是也不能太明显地表露。”
“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哦?”爱伦问。
“当然!”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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