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0日星期二

痴线的人


广东话说某人“痴线”,有笑话人“神经病”的意思,也有形容人“疯狂”、“脑子不清楚”、“激动”、“做事情投入”等等。或者,索性就是:这人真的有“病”。

我们诊所就常常遇到痴了线的人。


有时,大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眉飞色舞的人。起初不知道时,还上前去和她打招呼,几句话下来,只有问,没有答,或者说是根本答得你的牛头不对马嘴。

那是一个有点儿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原本金黄色的头发象秋天里的乱草岗,说话的时候一只手不断地挥动,象文化大革命中的红卫兵,不过是白皮肤的红卫兵;也象是跳踢踏舞的明星,不过动作没有节奏。

也听不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看见她闯进你的门,大踏步地朝你的药柜冲过来,又朝另一个药柜荡回去,手不停地打开这个又关一那个。当她表演完了走出这个店门时,你大松了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端起一杯茶,她又冲进来了。


还有一个看起来就比她年轻许多,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大边框的、貌似蜻蜓状的深度眼睛。他虽然不属于痴线一类,然而也有先天的不足。虽然不是每一天,但是每一周一定会来光顾一次:手里拿着一柄长长的刷子,另一只手提了一只水桶,问:“要不要刷窗户?”

起初还他刷一刷,后来来得次数多了,就总挥挥手说是不用。然后,你就听见他就嘟囔地说:“已经脏了吔。”“好脏吔!”“都看得出痕迹了吔!”这当然是经过我翻译了的。



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姓毛的香港小姐。

毛小姐大约三十岁左右,模样长得眉清目秀,衣服虽然有一点花俏,毕竟也还整洁。

毛小姐说自己有很重的忧郁症,正在吃药。她说这话时,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病人。

每次毛小姐来的时候,总是不声不响地坐在候诊椅上片刻。这个片刻有可能是五分钟,也有可能是十五分钟或是二十分钟。她静坐在那里,象猫儿一样温柔而没有声响,时而还低头窃窃地微笑着,好象一腔春水在胸中荡漾,很是旁若无人状,虽然是几分钟,可总觉得是几十分钟那么漫长。坐的人有滋有味儿地享受,看的人莫名其妙地尴尬。


诊所里帮过毛小姐的有三位医师,她给三位医师讲了不同的人生版本。

A医师说:毛小姐曾经是美国的间谍,她曾经和克林顿有过接触......

B医师说:毛小姐曾经是空军......

C医师说:不是听说她是会计吗?哦,对了,好象还是搞电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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