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普通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不过,这一天过到了下午时,全国人民对天气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那天我们正在教室里自习,忽然听到学校的大喇叭里播放出了悲乐。
悲乐是全国上下没有人不熟悉的,收音机里动不动就播放,和着新闻联播一起,之后就会有一个严肃低沉的声音说:某某某又不幸逝世了,这个某某某多般是中央领导人。
悲乐一响,有人已死,这个条件反射在生活中得到了反复加强。无论是谁家有人死了,悲乐在家里、在街上、办公室、礼堂大厅,无一不是播放的场所。
悲乐一响,有人已死,这个条件反射在生活中得到了反复加强。无论是谁家有人死了,悲乐在家里、在街上、办公室、礼堂大厅,无一不是播放的场所。
悲乐的一开始,就是一种开眩地转的沦陷,是让人欲罢不能、欲哭无泪的揪心。悲乐通常和黑色的袖章、白色的纸花、彩色的花圈、大平间、火葬场、坟山等等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当然,还有伤心欲绝的哭泣。
那时,殡殁馆还在市中心的象山北路上,是一座森严壁垒的大房子,象天安门那样进了一层,还有一层。马路的另一面,就是医院。这让人联想到,出了医院,就进殡殁馆。
殡殁馆的大门直敞地对着大街,它的门象一个黑洞洞阴森森的大嘴,使人每走近那里,就有会被地狱无情地呑食的危险,就一定窜到马路的对面去,好象医院至少是一根奇托希望的稻草。
尽管悲乐无处不在,不过,从学校的大喇叭里播出,这还是第一次。毫无疑问,什么重要的人又逝世了。
正在疑惑,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教室的门口。
班主任没有象往常那样发调十足地弹到讲台,而是面临天灾地祸地往教室的门上一靠,门支撑着我们班主任快要虚脱的身体,从嗓门里摇曳出一组词:“我们最伟大的领袖,毛主席,逝世...”这是一九七六年的九月九日。
我有看见朱古力同学往课桌上一扑,用两只胳膊蒙住了自己的头,恰似痛哭状;我也有看见许多的同学把一个头颅沉重地埋低了下去,就连废话连篇的班长这时也没有了声息。我不知道应该摆什么样的姿势,什么姿势最能适合这种气氛、场合,又附合自己的习惯个性呢。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赶紧把头低低地搁下,不要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大约是三点多钟,天自然是黑沉沉地天,地也是黑沉沉的地,在天地黑暗之中,全校所有的师生到校内集合。这种集合有一点让人兴奋,好象要打游击一般地作战前的出发,又有点象是春游前的训话,让人跃跃欲试。整理了好一会儿,这条长龙才由各个班的方块里绵延而出,前往市中心的广场。
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大约是三点多钟,天自然是黑沉沉地天,地也是黑沉沉的地,在天地黑暗之中,全校所有的师生到校内集合。这种集合有一点让人兴奋,好象要打游击一般地作战前的出发,又有点象是春游前的训话,让人跃跃欲试。整理了好一会儿,这条长龙才由各个班的方块里绵延而出,前往市中心的广场。
越是接近广场,街面上的人群就越是拥挤,几乎是揪紧的前面同学的衣角才不至于让自己丢失了自己的队伍。
天慢慢地变亮了,广场上人山人海,我不知道那时是不是全城的人们都集中在那里,广场以及四周的大街小巷都密密麻麻满世界都是人,以单位、企业、团体、学校为单位,排着队伍,站在那里。
天大亮了,太阳出来了,烈日下的皮肤开始出油了,没有水,更没有食物,也没有医疗队。
遥远的主席台上,有省市领导开始讲话,讲话的声音随着扩音的喇叭覆盖了城市的上空。然后又是悲乐的巨响。
有咕咚的声音在身背上响,回头一看,是三组的小钉子顶不住烈日和饥渴的考验,终于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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