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3日星期四

(十四)宣传队,工宣队


那个时候,如果能加入宣传队是件很令人荣耀的事。
宣传队里有乐队、声队和舞队。我忘记了我是怎样混进去的,也许是因为我有一把小提琴吧,可是我有一把小提琴学校又怎么会知道呢?
宣传队的队员们每天早晨都有的声乐练习。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唱一首“八月桂花遍地开”,把一首明明是简单得革命歌曲,唱得非常之复杂,男的一部分,女的一部分,高音,低音,先唱后唱,重唱混唱,唱得此起彼伏,好像稻田里的波浪一起接着一起。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懂得了和弦之美。
我的嗓音是天生的哑巴,一般来说,老师只能看见我的唇动而绝对听不到我的声音,所以,乐队其实是比较的合适我。那时,我常常羡慕死了朱古力的小提琴练习谱,而朱古力又羡慕死了我爸给我弄到的空白五线谱纸。于是,制约和互补让我们两人经常纠缠在一起。有一次,大约是新年吧,学校搞文艺演出,我和朱古力一起代表班级上台,拉的什么曲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当时台下阵阵的笑声,一浪接着一浪,弄得我心慌意乱,如果当时有录像,一定看见我面色从红到白、从软到僵硬的全部过程。下到台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同我们一起拉二胡的男生出了问题,拉到一半时,他忽然忘记了谱子,坐在台上呆呆地发傻、无所适从呢。从那之后,我对朱古力的从容几乎有些敬仰。
乐队还没有待到一学期,碰到一个舞队老师,他说:“你这么好的身材,去乐队真是浪费!”他所指的身材其实就是说我的腿够长。他是宣传队的头头。于是,从某日早晨开始,我又去舞队练功了。
我不是一个喜欢跳舞的人,但是进舞队毕竟是许多女生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有太大的顽抗。舞队的练功房设在教学楼前面的礼堂里。礼堂的窗户边上设了一排栏杆,扶着栏杆,每天早上就在那里点足、压腿、挺胸、下腰,随着领队的口令: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队员们操作得像专业文工团队员一样。
带舞队是个漂亮的男老师,那个老师漂亮得让每个女生都不要命的为他练习基本功。每天早上,他要把每个女队员的细腰托一遍,让她们下腰,下得好的可以用自己的手扶住自己的小腿立单独住,而这时老师松开手时就有点儿满意的沉默。除了下腰,还要甩腰,就是由老师扶牢了你的腰枝,然后上半身向一段软面条一样地任意上下甩动。我是很怕甩腰的,每次轮到我下腰时,我就叽哩哇啦地乱叫,比平时唱歌的声音响亮多了,每到这时,美丽的男老师就训斥道:“叫什么叫,你的腰这么松!这么松的腰哪里还会有痛!你看看别人,看看别人!”我也当然看见了别人硬板样还使劲下篾不吱不响的腰. 练了功之后,我才发现腿长其实也有缺点,别人的头压了腿之后就可以碰到脚趾,我就不可以了,要亲吻自己的脚,休想!
除了宣传队之外,还有工宣队,就是工人宣传队。工宣队就完全不同了,是由组织上从工厂里挑选了一些先进的工人而组织的一个队伍,派驻到各个单位,对当地的工作进行指导和领导。我们有一个工宣队长,她是一副典型劳动人民的模样,齐耳的短发没有一点修饰,咔叽布的上下装,说一口掺夹着浓重家乡口音的勉强普通话。她教我们政治。
工宣队长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女儿到我们班插班。那女儿成绩有没有在我们班垫底我没有注意,不过,还没有完成高中就退学结婚生子,这是传得很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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